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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風眠晚年的兩次日本個展 有哪些令人費解之處

企業報道  2020-06-09 08:30:57 閱讀:1744


  澎湃新聞

  岷澗 孫孺

  林風眠一生中,在日本舉辦過兩次個展。兩次個展之間相隔只有四年,并且都在生命的最后五年,應該說是林風眠晚年十分重要的藝術活動,而在傳記與年譜上,或被忽略,或僅幾筆帶過,研究領域中也極少涉及。為此,筆者數次專程赴日,踏訪現場,調閱資料,請教知情者,填補了兩次畫展的一些空白,對林風眠經歷與創作的研究,或許可以多把鑰匙。

  林風眠與日本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三十年代。1930年暑期,應日本外務省文化事業部之邀請,國立杭州藝術??茖W校校長林風眠率團赴日本考察高等藝術教育,舉辦了國立西湖藝展。林風眠的水墨畫《海鳥》還被東京《美術畫報》彩色版刊出。當時還初遇了橫山大觀、石井柏亭等日本著名藝術家。據擔任展覽會干事的王之云回憶:“到達東京車站時,受到日本名畫家、美術界和各大報紙記者的歡迎。代表團被安排在東京最大的帝國飯店。展覽會在東京上野公園展覽館舉行,展品全是繪畫,并以林風眠的大幅油畫為主”。首次赴日,無論是接待規格、學術交流,還是展覽影響,風光而成功。

  半個世紀過去,林風眠作為一位歷盡風風雨雨,已經遠離國家高等藝術院校而獨居香港的老畫家,以私訪的方式參加了1984年馮葉在東京舉辦的畫展開幕式,為畫展捧場,為馮葉壯膽,沒有其他大的動靜,但就是這次赴日,讓日本友人大桶貴支認識了林風眠,發現林風眠是位潛隱的大畫家,并引薦日本西武百貨總裁堤義明,成了后來兩次個展的新契機。

  林風眠在日本的第一次個展,在西武百貨池袋分店美術館舉行,時間是1986年1月31日至2月12日。由西武百貨主辦,中國大使館與日本中國文化交流協會助辦。 中方與其說是機構出面,還不如講是私下個人在出力。已卸任尚在東京的宋之光大使與林風眠是同鄉,還是老朋友,請現任駐日大使章曙為畫展題辭:“鍥而不舍 推陳出新”,以示祝賀,還免費安排林風眠入住使館招待所。八十年代中期,林風眠的名氣不像現在如雷貫耳,不可能得到國內機構的更多支持,也或許是林風眠不喜歡求人。宋之光的出現,算是吉星高照了。

  畫展圖冊扉頁上印有“60年畫業”字樣,如果從留法回國的1926年開始至此,已經整整六十周年,也可謂是從藝60年之回顧展。圖冊封面是1979年創作的《蘆雁》,自況自喻,或是一種思緒。除林風眠自寫的代序外,廣東語學者和久田幸助、香港《美術家》總編黃蒙田、林風眠的學生畫家席德進、朱德群與吳冠中都有賀辭。確切地講是選用了部分以往的評論,代為賀辭。1986年,席德進已經去世,引用了他的評論,注為1986春,顯然有誤。

  這次畫展共展出作品78幅,基本是香港時期作品,其中五、六十年代的僅只六幅(其中幾幅時間還有標錯之疑),之前不大畫的四尺整張的大幅作品居然有19幅之多,十分突出,是這樣的尺幅表現這段時間的山水風景更加得心應手,還是考慮適銷對路?因為畫展開宗明義的是賣畫的,后者的原因也不排除。

  這次畫展有兩則軼聞,留下了耐人尋味的痕跡。

  刊發在《藝術公論》上的趙寶智所撰《中國畫壇巨匠林風眠》

  查閱資料時,在1986年東京一份很有影響的《藝術公論》上發現一篇推介林風眠畫展的文章,作者署名趙寶智。譯成中文之后,更覺圖文并茂,其中有一段將林風眠與東山魁夷作品比較的文字,十分精妙:他們是一靜一動。東山魁夷的畫描繪了一種極靜的狀態。像唐王維的詩“明月松間照,清泉石上流”的意境,讓人有種越聽越安靜的感覺。而林風眠所表現的境界是“星垂平野闊,月涌大江流”,就是安靜的畫面之下,卻是暗潮洶涌。

  趙寶智,可能會是中國人,一查,果真是中國人,還曾任駐日大使館公使銜文化參贊。當時還是使館文化處秘書,常理推斷,這篇文章可能是宋之光大使的授意之作。宋之光早已作古,幾經輾轉,掛通了趙寶智的電話,意猶未盡,還在北京見了面。趙寶智已退休多年,但此事記憶猶新。由于雅好書畫與熟悉文化藝術界,經常利用業余時間撰文,在日本報刊上介紹中國文化藝術,深受歡迎。繼而又在《書道新聞》上開了《中國情報》專欄。當時知道林風眠的人不多,甚至連文化處的人也不清楚林風眠為何許人,但趙寶智完全憑自己個人的理解,覺得林風眠在中國現代繪畫史上應有公正的地位。已經大紅大紫的名家,不必錦上添花,而對受過迫害的林風眠,寄予格外的遺憾與特別的同情,不但在自已的專欄上選登了林風眠的兩幅作品,以簡訊的方式將林風眠畫展廣而告之,而且還在《藝術公論》上發表了專論文章,這一切都出自個人興趣愛好,與組織領導無關,其實他與林風眠也不認識。后來林風眠與女秘書來使館尋他,還有點愕然。對林風眠怎么會看到這篇文章,又通過誰找上他,至今還是個謎。在趙寶智的印象中,林風眠不聲張,說話不多,是位十分含蓄的人。這時林風眠的畫價已經節節攀升,贈送趙寶智畫作,應該是份厚禮了,是非??粗刳w寶智為他所作的一切。據說還是幅《貓頭鷹》,而畫展上唯一就一幅《貓頭鷹》。后來趙寶智對黃永玉講了此事,黃永玉也給趙寶智畫了幅《貓頭鷹》,這會不會是黃永玉為林風眠對趙寶智的一種嘉獎?日本著名畫家加山又造讀了趙寶智的專論,也是高度贊賞,認為趙寶智是做了一件應該做的大好事。加山又造是日本當代繪畫奇才,勇于創新,走出了一條以重表現、重色彩、強調工藝與繪畫相結合的新水墨畫藝術之路。

  另一則是林風眠邂逅傅抱石之女傅益瑤。

  傅益瑤在《我的東瀛歲月》里寫道:有一天,宋之光打電話給我,說林風眠這兩天住在他那里,讓我有空去坐坐。我去了之后,跟林風民聊了很多。我發現,林風眠是個很有土地氣息的人,這點一般人不容易感覺到。他畫的題材都是他小時候感受到的,是純潔的眼睛所看到,純潔的心靈所觸到的東西,比如他畫鷺鷥飛翔的畫面,幾筆過來,非常傳神?,F在很多人畫前衛的東西,很大的一部分是“做”。劉海粟有的畫是用棉花墨畫的,他的口號是,只要畫好,用什么辦法都可以。他是學西洋畫的,是從十里洋場過來的人,對結果特別看重。但林風眠不同,他是追求心靈感受的人,小時候在廣東農村呆過,鷺飛過,看在眼里,一輩子就忘不掉,所以才畫。他畫東西可愛,所以經久不衰。好多人都學他,但林風眠是只能膜拜卻不可學的人,一學就死。

  “跟林風眠聊了很多”,引起了筆者的關注。 “跟蹤追擊”,北京東京遙相呼應,終于撈回了“傅益瑤眼中的林風眠”。傅益瑤隨意率性,無拘無束,無意中完成了一次面對林風眠的藝術訪談,錄其一二,先賜讀者。

  傅益瑤對改行特別感興趣:“林先生,你本來是畫西洋畫的嘛,為什么改行去畫水墨畫?”

  林風眠這樣答復:“當時是有這種風潮,許多在國外畫西洋油畫的人都改行去畫水墨畫了。有些人為了畫水墨畫拜師學藝從頭學水墨畫。但是我并不是為了迎合這個潮流,因為當時覺得畫水墨畫能賺錢,而且成本低,所以許多人都去畫水墨畫。自己并沒有這個因素,只是想把自己喜歡的題材用各種各樣的形式去畫,腦中沒有一定要畫西洋畫,畫水墨畫,畫油畫,畫水彩畫這些條條框框。我就是有一種非常自然的想法,想怎么畫就怎么畫?!?/p>

  傅益瑤又問:“那你改行的時候也沒有去拜老師,你怎么畫啊?”

  林風眠反問:“你看我畫的畫怎樣評價呢?”

  傅益瑤說,“我看得出你西洋畫的功底非常扎實,因為你的線條都是西洋畫的線條,非常準確,一看就是畫西洋畫出身的?!?/p>

  林風眠笑著說,“的確是這樣的。我的基本功是西洋畫的基本功。好多畫西洋畫的人就會想,畫水墨畫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紙,宣紙有好多種,根據宣紙,國畫紙的材質,好多人就會想到用墨啊,構圖啊。我全都不想,我就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畫畫,畫完了大不了失敗,這個紙畫壞就畫壞了。因為我有這個基本功,就是按照這個基本功來畫畫,沒有什么大的失敗,畫完以后一般還都是比較滿意的?!?/p>

  傅益瑤質疑林風眠的仕女:“你的仕女怎么這樣怪,臉上都是妖里妖氣,幾根線條眼睛總是往上挑,鼻子嘴巴都看不清楚,你畫的到底是什么啊?姿態身體永遠是扭著的。我們畫國畫仕女是有章法的,仕女的身材要有比例,姿勢要很端莊,可是你畫的仕女太怪了,坐沒坐相,站沒站相?”

  林風眠這樣解釋:夢里的女人都是這個姿態,這個臉。自己并不是刻意地照模特去畫,沒有這個人存在,這個人只存在在夢里。

  如果說第一次日本個展還是試探性的話,那么第二次的日本個展多了點底氣,由日本西武百貨與NHK電視臺聯合主辦,展覽地址仍在池袋分店美術館,時間是 1990年12月8日-20日。之前不久的1989年10月,林風眠剛在臺北開過九十回顧展。九十歲的老人,這么頻繁,并且親自奔波舉辦畫展,在世界藝術史上也是罕見的。

  展覽畫冊封面為1990年的新作《仕女》,除了林風眠的自序外,還有蘇立文的序,都是日文,沒有中文對照。林風眠自序,主要內容基本上與上次個展畫冊的自序相同。

  蘇立文的序言可能是翻譯自英文。1995年出版的《林風眠研究文集》中,蘇立文的同一英文文章,由馮葉譯成中文,標題為《林風眠—中國現代繪畫的先驅者》,只是馮葉譯文作了處理,內容沒有按原意翻譯。1999年出版的《林風眠與二十世紀中國美術國際學術研究會論文集》中收有蘇立文的《向林風眠致敬》(英文: A Modest Tribute to Lin Fengmian),編者在“內容提要”作了說明:本文是作者為林風眠1989年10月臺北畫展的展覽目錄而作的序言,其中譯文曾在臺北一家報紙上發表。其實蘇立文也有文字注明:原是為畫展作序,但在目錄付印之前沒趕得上,所以后來只在臺北報刊上發表過(中文譯文)。是誰譯的,發在什么報刊上,還得待查。經過核對,《向林風眠致敬》與《林風眠—中國現代繪畫的先驅者》,是蘇立文的同一篇英文評論。而英文標題,又將與2010年出版的《林風眠誕辰110周年紀念國際學術研討會論集》最末一篇蘇立文的《對林風眠的一點敬仰》(英文:A Modest Tribute to Lin Fengmian)有點張冠李戴。美術史論家的蘇立文,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在重慶擔任英國使館文化官員時,對林風眠藝術就已開始關注,并且幾十年來從未中斷。

  1987年6月30日,蘇立文還在學生、也是林風眠研究專家的高美慶教授陪同下,與太太吳環一起前往香港太古城金楓閣拜訪了林風眠,1989年能為林風眠寫出如此高瞻遠矚的評論,既是一種研究延續,又是一種理論升華。

  這次展出作品總共八十幅。四尺整張的14幅,參考出品(不予出售)有7幅,其中1989年創作的14幅(四尺整張的4幅),1990年當年創作的10幅(四尺整張的3幅)。在題材上,增加了第一次個展沒有的靜物七幅,都作于八十年代。一位九十高齡的老人,以年邁之軀,不顧舟車勞頓,親赴日本舉辦畫展,并且展出的作品相當部份都是近年趕制的新作,藝術生命之旺盛,創作激情之澎湃,特別是風景畫作,筆觸奔放,色彩斑斕,淋漓盡致,爐火純青,在藝術史上都是空前的。其中不予出售的七幅 ,肯定是林風眠自認為滿意的精品,而正是山水風景。

  據朱樸的林風眠年譜,對這次畫展是這樣記載的:“此次展出的作品大都是他在兩個月內不停地創作而成。其間,即使作品完成了99%,也會因為最后一筆不合意而把作品撕掉。從頭繪畫的事情時有發生,終于他畫到身體不適而入院留醫。出院后又立即繼續創作,最終把作品完成?!? 林風眠確確實實在拼著老命趕畫,雖然他也曾說:“畫即使是不能夠賣出,也不是問題,我只是關心有沒有人欣賞我的作品罷了?!? 但是話這樣講,賣畫還是本意,從畫展展廳的選擇,畫展策劃的框架 ,還是商業味濃濃。晚年在香港的五千個日日夜夜 ,林風眠的畫筆一直沒有離手,就他的勤奮與專一,作品數量自然可觀。赴港初期,林風眠為了生存而畫,復活大陸舊畫多些,情有可原。移居太古城之后,對香港已不再陌生與隔離,“靠賣畫生活在香港要餓飯的”已成過去,為自已而畫情不自禁,特別是在山水風景中胸襟蕩蕩,思緒萬千,筆墨洶涌,色彩奔騰; 而裸女曲線婀娜,顧盼生輝,充滿生命的禮贊,在日本的兩次個展中都可圈可點。地理環境上的松綁,并不等于身心的完全解放,在人際關系的處理上,林風眠也時時陷入無奈之中,身不由已,在作品中也流露出來。畫展中的仕女、靜物,與上海時期已有落差,力不從心顯而易見,其中觀音之類,不能不說有點流俗,難免有逢迎之意。

  香港專欄作家 蔣蕓在《我想念我愛》的《大豐收》中,對畫展有這樣的描述:“以九十高齡,再訪日本,林風眠大師親上電視,這次他在日本的畫展,真叫日本愛好藝術的人著迷,而他上電視,也成了NHK的一件大事,水銀燈照射之下,老人家面對主持、翻譯,及觀眾,斯文淡定,笑容可掬,一點也不以為意……”這都是鮮光的一面,NHK的訪談成了林風眠這次畫展的亮點。

  1986年在東京見過林風眠的人說林風眠土,土得掉渣; 而收看過林風眠電視節目的人,卻講林風眠洋,是洋極了。其實講得可能都沒錯,林風眠身上確實就有最土與最洋的,無論是他的形象、衣著、理念、談吐,還是氣質、修養、情懷、志向。講起來還有點心酸,作為聯合主辦一方的NHK,還是十分摳門,讓林風眠上的是《午夜播報》節目,時間是1990年12月10日午后11:30—11日午前00:27,僅只短短幾分鐘時長,訪談主持人是山根一真與道傅愛子。林風眠在可數的幾句對話中,還是道明了自己的美學思想:“美麗的地方總是在線條里面,表現在變形里面”。八個月之后,林風眠就離開了人世,林風眠一生最后的鮮活形象留在了日本。

  在繁華的西武百貨池袋分店的與逼仄的美術館之間徘徊,困惑與感傷還是時時襲來。林風眠的畫展在此舉辦,總感到有點美中不足。特別是學術支持,藝術交流還是缺席。此時的林風眠己衣食無憂,沒有生活所迫,怎能像一般職業畫家那樣在打工呢?林風眠的苦衷何在? 據林汝祥的女兒林友穗說,風眠伯一直都沒有老態龍鐘,也沒有離開人世的任何跡象,但畢竟是九十歲的老翁,晚年接二連三的畫展,兩赴日本,兩去臺灣,疲于奔命,太累了,更累的可能還是心。如果畫畫是為人間留下美,可以死而后已; 那么以畫換錢,錢用何處?林風眠的日本兩次個展留下費解不少,人們不禁會問:畫展的終極目的是什么?

  (本文原標題《林風眠的兩次日本個展》,圖片未經特別注明,均為作者提供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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